新闻中心
《红色娘子军》编剧梁信逝世:戎马生涯写就琼
企业新闻 2023-01-24 18:41

  1月28日早上,电影《红色娘子军》的编剧、著名军旅作家梁信辞世,享年91岁。“梁老创作的影片《红色娘子军》感染、激励了几代人,至今仍被不断重新演绎。”“梁信走了,剧作家没有剧终,剧本永载其思想和版权的生命。”著名编剧王兴东、演员刘晓庆等纷纷在微博上发文悼念。

  梁信的女婿、知名演员冯远征则在微博上深情地写道,梁信是带着24直播网软件下载子女的爱走的,带着老朋友的爱走的,带着对中国电影的爱走的。“去年中国电影授予他老人家金鸡奖终身成就奖。这是对他为中国电影做出巨大贡献的肯定,也是为他的艺术生涯画了一个完美的句号。鸡年第一天他老人家带着他的金鸡去往天国。爸爸一路走好!”

  梁老位于广州军区政治部某干休所的住处,有一幅半人高的油画。画中,一个身披军大衣、身着军装的英武汉子眉头紧锁,在惊涛骇浪边傲然挺立,正陷入沉思。这是上世纪50年代,一位画家朋友特意给他画的人物肖像。有意思的是,画中的梁信几乎没有文人的影子,倒是多了几分武将的铮铮铁骨。

  “我本就是武将,并非文人。”提起这种与本人气质上的不同,梁信生前曾如此回应自己的出身。

  梁信原名郭良信,1926年生于吉林省扶余县,19岁参军并入党,然后从北到南一路打下去,出没枪林弹雨,参加过不少著名战役。梁信曾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一四六师武装工作队队长,兼广西柳江县百朋区、进德区两区区委书记,20岁出头的他领导当地的清匪建政。

  由于出身穷苦,梁信只念过五年的小学,但他从小喜爱文学,喜欢听故事,听评书,从而对文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1953年,他调到中南军区成为正式的创作人员,开始从事专业创作。

  梁信一生将青春时的战争经历与文学和剧本创作水乳交融。从东北打到两广,梁信以战火练笔,以战场励志,1958年赴海南岛体验生活后创作的《红色娘子军》塑造了吴琼花、洪常青等人物形象,张扬了女性独立和战斗的精神,成为新中国电影史上不朽的经典。

  《红色娘子军》的一举成名改变了梁信的人生轨迹,更让他的剧本创作进入了更高的境界:《碧海丹心》《南海长城》《从奴隶到将军》《特殊任务》《战斗年华》等一部部经典剧本和文学作品,在梁信的笔下诞生。他曾获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广东省鲁迅文艺奖,入选中国电影百年“国家有突出贡献的电影艺术家”。去年,中国电影金鸡奖组委会更将终身成就电影艺术家这一重量级奖项,颁给了90岁的梁信。

  “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这首耳熟能详的主题曲来自电影《红色娘子军》,至今仍被不断重新演绎。但鲜有人知幕后那段同样充满激情的创作故事。

  早在上世纪40年代的东北战斗经历中,梁信就接触到了许多苦难的妇女,她们大多是青年学生,也有女工、农夫、童养媳、丫头、孤儿院的孤儿等,这些人物的形象和惨痛的遭遇给梁信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我担任解放军一四六师的宣传队长时,在我的队里,有七八个女战士,她们都是女奴出身的人。我们一起在战场上将近两年,行军路上,围着火堆闲谈,谈她们的家庭、生活、遭遇。当时我偷偷地在脑子里记住了一两个重点人物,特别是那个地主家庭里奴隶出身的,后来成为吴琼花原型的那位女战士。”正是这位饱受地主折磨、十几次逃跑的丫头不屈的性格,让梁信看到了像后来剧本中所写的吴琼花似的那双眼睛:“火辣辣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旧社会势不两立!”

  1953年,梁信到广州工作后不久,就着手搜集海南早期革命领导干部刘秋菊的生平事迹,这让梁信脑海中形成了早期传奇式的“吴琼花”。

  1958年到达海南后,梁信了解到一位无名娘子军的事迹,她悲惨的遭遇、倔强和爱憎分明的性格,让梁信想起另一位广东的劳动模范。就这样,凭借“一条阶级感情的红线”和作者的阶级同情心,梁信确立了“女奴——女战士——先锋战士”的吴琼花形象“三层次”。

  据梁信后来透露,《红色娘子军》原名《琼岛英雄花》,1958年他在海南岛一间放杂物的小屋奋笔四天四夜写了初稿,到1960年初最后一次修改,三个年头他始终在修改剧本的结尾。后来,打印出的五本剧本分别被寄往天马电影制片厂以及海燕电影制片厂、江南制片厂、北京电影制片厂与长春电影制片厂。

  其间,梁信还遇到了多位知音——天马厂文学部资深老艺术家沈寂将只看了半部的剧本推荐给谢晋,“谢晋通宵读了两遍,早起即奔厂长办公室请求拍摄梁信的本子《红色娘子军》。厂长陈鲤庭是我和谢晋的前辈,马上看本子。两天后,给广州军区政治部寄去请军区政治部协助的公函。”

  正是那一次会面,《琼岛英雄花》获得了后来响彻全中国的名字《红色娘子军》。1960年,《红色娘子军》上映后迅速在全国掀起一阵“娘子军热”。还荣获国内第一届百花奖的多个奖项,以及新中国成立后的首个国际电影节最佳编剧奖。

  梁信的文艺创作坚持现实主义原则。在梁信眼中,中国电影剧作家,与小说家、戏剧家同样应深深扎根于传统文学泥土之中。运用电影这种艺术形式,满怀深情发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中国人,要写出‘民族的’好电影剧本——此乃剧本之本。”梁信认为,所谓活剧,并非编离奇古怪的故事、哗众取宠的情节,而是写人物命运的交响曲。

  作为一代编剧大师,梁信的作品和创作思想影响着众多后辈电影人。中国电影文学学会会长王兴东在上世纪80年代开始电影编剧工作,就被梁信的作品深深震撼。王兴东认为,《红色娘子军》体现了从深入生活、发现题材、发觉人物到发展成作品的规律。“‘从一株旅人蕉后,伸出一双火辣辣的眼睛’,剧本开头的句子就让人过目难忘,成为我学习编剧的第一个教材。”

  “梁老创作有一个特点,就是‘新’。他会选择一些比较新的题材,开拓一些新的创作领域,最成功的就是《红色娘子军》。”第七届广东省电影家协会副主席、珠影一级编辑祁海分析,《红色娘子军》写的人民军队当中第一支由年轻女兵组成的部队,这是中国电影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塑造了女兵吴琼花、红莲为代表的女兵群像,但并非清一色女性世界,也有一位英俊美男——连队党代表洪常青,和以往的糙汉子也不一样,万红丛中一点绿,在人物形象塑造上有很大的突破。

  那个年代虽然拍了许多战争电影,但多数是描写北方地区,描写南方的电影很少。《红色娘子军》写的是海南岛的故事,剧中所展示的热带风光、红军女战士的短裤军服等都展示了南方独特的风情与文化。此外,抒情的多声部女声合唱《五指山上红旗飘》,富有柔美动听的琼剧和黎族风味,突破了当时电影插曲只有独唱、混声大合唱的单一模式。

  “以上构思,比起在当时国产片中常见的北方农村战斗生活,显得清新别致,色彩丰富,使一部表现艰苦岁月的红色历史电影充满优美浪漫的形式美感和新奇好看的趣味性。”这正是祁海对梁老最为佩服的地方——他总能把主旋律内容拍得很好看,从不会降低自己的艺术标准。

  “无论《红色娘子军》还是《碧海丹心》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很传奇也很真实,这些作品解决了真实性和可看性、主旋律和多样化这两对矛盾。这两点恰好是我们今天觉得很难以解决的问题,梁老先生在多年前就已经找到了解决的方式,所以他的贡献是很大的。

  梁信待人温和谦虚,在业内有不错的人缘,他与著名导演谢晋这对惺惺相惜的知己更在业内传为佳话。

  当年,梁信与谢晋因合作《红色娘子军》的剧本创作而相识,两人初次在上海的见面曾被梁信引为生平最大的快事之一。因为与谢晋在艺术和生活上的各种共同之处,他与谢晋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我们都喜欢喝酒,而且我们都是海量,我们两人每次一起吃饭,都要喝掉一瓶茅台。”梁信曾回忆道。

  2008年10月18日,谢晋因病去世,当时年老体弱的梁信无法前去祭奠这位生前好友,梁信当时只好往上海发了一封电报,一共十个字,“谢晋一走,此生再无知己”。

  梁信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梁丹妮“女承父业”至今活跃在影视圈,而她的丈夫正是知名演员冯远征。在梁丹妮心中,父亲从来都是一座高山,“我深爱着我的父亲,小时候觉得他很伟岸、很帅。”而梁信也多次公开夸赞女儿“50岁还十分漂亮”。

  “我是他最爱的女儿,印象最深的是在我的人生大事上。”梁丹妮透露,父亲刚开始并不同意她和冯远征的婚事,母亲甚至在他俩结婚前一两天给冯远征去信表明态度。但是结婚好几年后的一天,父亲拉着远征到屋里说事情,她却被留在了屋外。没一会儿,她听到屋里传来老人家的哭声,“是那种令人心碎的声音,父亲对远征说‘谢谢你照顾我的女儿’。至此,父亲对远征非常认可,认为我找到了可以终身依靠的人。”

  在梁丹妮看来,父亲留给她的财富,不是金钱,而是众多足以流芳后世的优秀电影文学作品,还有那份对艺术的热爱与精益求精的匠心。她佩服老父亲在80岁高龄时,拿起法律武器为自己的作品《红色娘子军》维权;她更佩服,父亲为了更好地创作《赤壁之战》剧本,单是作战图他自己就画了一百多张。而这种对艺术严谨执着的态度正是对她和冯远征的言传身教,让后辈受益匪浅。

  “在悲痛之中,我反复想:老人家是去天国续写他的精彩电影剧本了,但人间属于他的那份爱还会继续,爱也将与温暖并存。”梁丹妮最大的愿望是,有生之年,把父亲未拍成影视剧的优秀作品整理好,让它们在影视方面能够问世。